在艺术研究院的日子,是韩啸至今难忘的。徜徉在这座中国艺术理论研究的最高学府,他把自己的身心放飞在国内艺术理论大家的精深学问之中。不仅是书画艺术,戏曲、电影、舞蹈、音乐,每一个艺术门类他都广泛涉猎。回忆那段时光,韩啸说他是幸福的。因为很难想象一个从事自然科学的整形医师可以这样,任由艺术浸染身心,博采众长,物我两忘。
北京,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三尺讲台旁,院长王文章教授在为大家讲述法国新浪潮电影的颠峰之作《四百下》和《朱尔与吉姆》。伤感的情调,接近真实的记录,无论是失落者苦难的童年,又或者是超越阶级、地位、金钱等一切身外之物的爱情乌托邦,故事随导演特吕弗的镜头徐徐展开,微妙而又强烈的情感在交错的影像记忆间呈现。
精彩的影片和教授的连珠妙语无不深深地吸引着教室中一位特殊的学生——在医学整形美容界“失踪”的韩啸。也许没有人会从他安静的面容中读出,此刻,艺术带给他内心的震撼。而这种震撼,是韩啸作为一个学生最强烈的体验。“心同野鹤与尘远,诗似冰壶见底清。”当他静坐在教室一隅,神思随艺术大家的宏论中翱翔时,心得便一一涌现。
比如,关于艺术对世界关照的思考。“听自己喜欢的课程,我发现不同门类艺术间的共通之处,就是对政治、社会、人性以及未来世界的关注。”这种关注,韩啸说,在电影《通天塔》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三个看似孤立的段落其实由一条主线贯穿始终,那就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电影题目来自圣经故事,本身就有深刻的寓意。当上帝用不同的语言阻止人们搭建通天塔时,就已经埋下了文明间相互冲突的种子。这种冲突可能会暂时人类文明前进的步伐,但也在彼此的冲撞、融合中孕育着强大的推动力量。”
又如,关于现代与传统艺术融合的思考:在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如何处理传统文化与当代文化、中国文化与世界文化的交流融合?如何保护传统艺术?“当时我提出一个问题,中国舞蹈重心向下,西方舞蹈重心却是向上的,我们是否应该接受西方舞蹈的表现形式,使当代中国舞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念呢?”韩啸说。当时,学识渊博的老师连连点头称道:“这个问题也正是我所思考的。”
在人类文化学的课堂上,他研读教授推荐的《文明的冲突》,思考这本被称为“影响世界的100本书”之一的书中所蕴涵的深邃思想;在戏曲课堂上,他学会了静心欣赏昆曲古雅的唱词和优美的唱腔,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在书画课堂上,他痴心山水,醉心丹青,让书画的绝美意境提升艺术鉴赏的功力,并且潜移默化,沉淀着对文人士大夫高尚道德的向往……作为一个整形医师,在研究生院,韩啸吸收着艺术的营养,不知疲倦。
思者常新
在研究生院,韩啸的专业是书画艺术。这个选择在很多人看来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对于一个奔忙于事业、远离山水的都市人而言,传统的写意山水是否已经落伍?人们还能够借助它来表情达意吗?就连大书画家吴冠中都说“笔墨等于零”,而韩啸这个自然科学的从事者却用自己的坚持寻求着答案。
当邵大箴先生——中国最富盛名的书画史研究学者——在课堂上阐述自己的见解时,高深的见识使韩啸由衷叹服。“大箴先生说,他和吴冠中先生是好朋友。吴先生的话虽然振聋发聩,但他并不赞同。写意山水原本就是真实情感的载体,即使是在生活高速运转的时代,那一份表情达意的特点仍然一脉相传的。”关于写意山水,韩啸还有着自己的思索:“写意山水‘似于不似’的意境其实也是西方后现代主义艺术追求的目标。在模糊的具像背后沉淀着艺术家的真情实感和他们对美的体会。”
这一份由绘画得来的领悟,同样被韩啸引入对整形专业的思考。“中国绘画中的写意山水,可以培养整形医生的审美情趣、升华审美意境,进一步投射在工作中,它对手术方案的制定也大有裨益。”韩啸说。比如鼻头的大小、翘度,可以呈现不同的特点;鼻梁或挺直,或小有起伏,美或不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判断。关键在于,好的整形医生能够在“真与假”、“似与不似”之间,恰到好处地实现面部的和谐、自然。甚至,鼻子的形状也表现了东方与西方“美”的多元化:挺直,更俏丽、强势,代表现代文明,符合现代审美观点;柔和的曲线,温柔静美,符合东方的传统观念。而这一切都需要整形医生能够准确地捕捉、体味每一种美的内涵,“心中有美,手上有美”,才能用手术塑造美。
宁静致远
结识当代文人雅士,从他们身上汲取人生的力量,这也是韩啸学习中的收获。
早在山东艺术学院攻读研究生时,韩啸就师从岳海波,并与书法大师于明诠、美协主席韦辛夷倾盖如故。“在老师们身上,可以看到艺术家们德艺双馨的境界。能够这样近地了解他们对待事业那份激情和赤子之心,是我的幸运。”而这种幸运也一直伴随韩啸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的学习。
吴钊,著名古琴演奏大师。鹤发童颜,目如点漆,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韩啸就称他为“目如点漆,神仙中人”。“讲到兴致高处,先生总会一边弹奏古曲,一边讲述为人的道理。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每次,大师高超的艺术造诣和超然世外的状态都会让韩啸赞叹不已,不住思考。
“这也是一种领悟吧。其实做艺术与做事业一样,都需要淡泊的心境和深厚的积淀。”